那个在徐州寻找苏轼的孩子,找到了什么?
王明浩从常州赶来的时候,背包里装着一本翻旧的苏轼词选。他说想在快哉亭下,看看九百多年前那位诗人看过的风。
这个春假,像明浩这样的孩子有很多。他们穿着汉服走在柳丝轻拂的小径上,手里攥着手绘地图,在快哉亭下仰头辨认匾额上的字迹。一位家长告诉我,孩子出发前把《快哉此风赋》抄了三遍,"就想知道苏轼当年到底快哉在哪里"。
一座亭子如何成为时间的容器
快哉亭的故事要从1077年说起。那年苏轼刚到徐州,在一个起风的日子登上这座亭子,忽然想起宋玉写过一篇《风赋》。宋玉说,风有雌雄,吹向王侯与庶民的是不同的风。苏轼却觉得,真正懂得快乐的人,从这阵风里感受到的东西并无分别。
他写下"贤者之乐,快哉此风",于是这座亭子就有了名字。后来亭子毁了又建,建了又毁,但这个名字始终留着。就像有些记忆,载体消失了,意义却一直在。
明浩站在亭下给我讲这段故事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他说以前背"快哉此风"四个字只是死记硬背,现在站在这里,忽然懂了什么叫"贤者之乐"。
黄楼里的担当与温柔
沿着彭城七里走,黄楼是另一个绕不开的站点。1077年的那场洪水,苏轼在城下守了四十多天。有下属劝他避一避,他说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:"吾在是,水决不能败城。"
第二年春天,他在东门上建了这座楼,用黄土涂墙,取名黄楼。土能克水,这是一个朴素的愿望,也是一个知州对这座城市的承诺。
我带明浩登上黄楼的时候,他沉默了很久。后来他说,以前觉得苏轼就是个写词的,现在才知道,"他还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"。
云龙山上的醉与醒
云龙山是这条线路的高潮。1078年,苏轼在这里喝醉,躺在乱石间看云,写下"满冈乱石如群羊"。后人把他躺过的那块石头叫做"东坡石床",如今成了孩子们争相合影的景点。
明浩也躺了上去。他说石头很硬,躺久了不舒服,但抬头看天的时候,确实能看到大片大片的云。"他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看着天,然后就想开了?"
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。但《放鹤亭记》里确实写过,云山之间,人应该有一种更自由的活法。
为什么我们需要这样的行走
徐州这次推出的八条线路,"跟着苏轼游徐州"是最受欢迎的一条。不是因为苏轼最有名,而是因为他的故事和这座城市贴得太紧了。快哉亭的风、黄楼的土、云龙山的云,这些都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,是孩子们伸手就能碰到的东西。
明浩离开徐州的时候,在车站给我发了一张照片。是他站在快哉亭下的背影,配文只有四个字:"风确实快。"
我想,这大概就是研学旅行的意义。不是让孩子记住多少知识点,而是让他们在某一个瞬间,与很久以前的某个人,感受到同样的东西。那种感受会留下来,比课本上的注释更长久。
苏轼在徐州只待了两年,却在这座城市里埋下了太多这样的瞬间。九百多年过去,依然有人在快哉亭下等他。风一吹,两个时代的人就接上了头。
